一个关于牛肉干的故事

2020-08-14 01:03:24

        阳光明媚的上午,把屋子收拾得妥妥贴贴,切上牛肉,翻出花椒芝麻葱姜蒜,翻出桂皮大料,一溜儿地在灶台上排开,咕嘟嘟地煮,呲呲呲地切,拿着圆圆的勺哗啦啦地炒出糖色,围着围裙,腆着肚子,装作牛气的大厨模样。
 
    舅曾从承德带回来一套小书送我,其余几本已在记忆中模糊,有一本紫皮的,专讲承德小吃,其实大多数已是无从可考的民间传说,比如斗智斗勇的棺材糕,比如老佛爷烫活驴的残忍,但每每看到有牛肉出场的小吃,就会看得我口水涟涟,充满各种色香味的想象。我在初中时,也就是零用钱比较匮乏的年代,曾跟杨小麽凑钱各入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买了一本书,直接了当就叫做《成都小吃》,九十年代即使是美食书也做得非常朴素,只有最开始的几页彩照——记得里面就有辣油汪汪的牛肉干,而后面一摞摞的则就是“盐少许,味精少许”风格的菜谱了,纸质也甚为粗糙,但它作为重要的精神食粮伴随我度过了很长一段色彩单一的少年时光,我就在重复翻看那可怜的几张彩页时,幻想着西南腹地那个人民飘香满街流油的成都。
 
    在我的食谱里,牛肉一直都是一种最让我安心最保险的食物,这就可以解释了为何十多年前,我在看到电视上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广告时,会非常配合地在第一时间分泌出适量的唾液,并拉着妈妈在各个小店里寻找这种能看到真正牛肉的方便面的原因;自然也可以解释为何我在再破的小店吃饭时,看到有辣+牛肉组合的菜都会屡试不爽地油然而生一种期待的原因;当然也更能解释为何我回家时在粉店里面对玲琅满目的肉臊子,不知何去何从时会下意识地最后脱口而出牛肉粉的原因。
 
   后来去了怀化,那已是大小超市席卷城乡的时代了,逛超市就成为一种非常合理化的业余休闲方式。就在佳惠卖袋装熟食的架子最下层右手边,出现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种牛肉干,牌子居然已忘记,但是在它的身上,我学会了一个新的有关牛肉干的名词——“灯影牛肉”,分香辣与五香两种,前黄后绿,大概有大32开的书本那么大,上书假托元稹之名对此大为赞赏的传说,拆开两层袋儿,就露出它最重要的内涵:里面的牛肉干是大片大片的!拿出来,或是一点点地用手指撕了吃,或是直接用嘴大口地咬,只消在脑海里那么悄悄一想,都觉得非常迷人。当时牛肉干卖十块钱左右,也算是比较奢侈的零食了,如果妈妈周末同意给我买,那么我的整个周末就都是香香亮亮的。
     82年出生的胡阿姨,是我在长沙时的一段神奇故事。她会言语霸道地安排我的日常生活,手脚麻利地帮我搞定各种家务活,然后还会在放风回家的周末带来各种吃的,并不厌其烦地向我推荐她的所爱。于是,那种红红的靠无出其右大包装取胜的牛肉干就跟胡阿姨的出现,牢牢地绑在了一起。那时候我还留下了一张照片:杨小麽坐在我旁边,吃着一碗当时班里风靡的巨星酸辣粉,而穿着米奇短袖T恤的我,正皱着眉头一丝不苟地用嘴在撕开这个牛肉干的内包装。
     上大学后跟高中从没说过话的长腿叔叔突然就熟起来了,他去了我到如今仍只停留在幻想那是一副何等慵懒模样的成都,看着行如流水的各式美女,和着口水吃着各式小吃。大一在我恩威并施的逼迫下,他缴纳了两次来自成都的牛肉干,那也是敦实憨厚永远带着认真努力表情的“棒棒娃”第一次闯入我的牛肉干生活。
     如今超市里的牛肉干摆着一排排,做工细致,包装人性,但我却再也找不到曾经能提亮周末的那一种,其实,后来的这么多次新的尝试都只是在试图复活一种回忆:就如同印象中我曾于某个清晨在贵阳吃到过最美味的金灿灿的玉米米粉,在此后的十三年里,我不断地跟来自这个省份的任何一个人重温我的这段记忆,但回应我的永远是对此质疑的迷惑表情。又如同去年夏夜,跟果在进校门的路灯下看到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捡起来瞧,发现是颗包装完好的糖粒牛肉干,再找,又发现一颗,重拾了那种不管不顾分吃了的童年兴奋劲。
 
    在蓬松冒泡的汁里打捞出一根根牛肉条,拈起一尝,甜丝丝的,却缺了盐味儿。都说四川人是天下的盐——《南方人物》还曾做过一期专刊,如果生活里没有了四川的牛肉干,也会失了这份不可或缺的“盐”味吧。

原文来自:http://nrg.99114.com/article1/92523712_8.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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